
今日娛樂界依然百花齊放,星光熠熠,別說流星雨,連太空垃圾也沒有掉下來,所以別誤會我在掉念那位舞台巨星。然而,一顆平時照耀着我的明星,卻在今天黯然失色,從大家的天空上掉下來。
心情欠佳的話,請勿進入以下連結。
他很煩,煩得願意花上一小時多跟你講授同一道理,又每天早會都給你講故事,向你灌輸總是被人遺忘的人生道理,做人處事方法。七年來孜孜不倦地重覆着同一個動作,把人生的金石良言,珠光寶石塞進你的口袋裡,即使成本、付出和結果總是成反比。
他是爛好人,每天見面第一句「早晨」後,就是勸人「做數」、「做數」和「做數」。當年我少不更事,對此二字嗤之以鼻,結果落得滑鐵盧的下場,半個理科生的成績比文科生的還要差,由學期坐頭等座位變成學期坐尾班車,在出面的戰場就更不在話下。
他最愛指指點點,懲罰學生。學生犯有紀律問題、又或是學業成績不理想的話,都難逃此人的魔掌,統統被抓到全校最有名的輔導室裡再培訓、又或是帶到有蓋操場上感受夏日炎炎或寒風颯颯的天氣。為了做到這個份上,其他老師出去用膳,他就留在教員室裡享用着一般茶餐廳能提供的指定飯式。[母校附近是出了名的美食區],用膳時間不足二十分鐘,然後進行他的「國王的教室」。
他活了大半世,但做事總是「慢條斯理」,最大的本錢就是時間。說話速度好比温總理,抑揚頓挫好比胡主席。為了增加學生對祖國的歸屬感,每個月要行升旗禮;為了促進學生的環保意識,總是在學校舉行清潔比賽、植樹日,獎品是小學生都不喜歡的糖果,還有一塊爛布掛在班房裡。為了提高大家的藝術觸覺,每年都要學生參加壁報版設計比賽,獎品同上。
中七課最後一天前,我是這樣想。
他上星期身體不適,在昏迷狀態下被送往醫院,今天母校正式宣佈,他在大前天時與世長辭。
母校校網原本七彩繽紛,一片生機,現在換上象徵著悲哀的黑色、灰色和白色,一片死寂。然而,從這層愁雲慘霧當中,卻隱約感受到他的存在。
我好像聽到他的腳步聲。每逢開學、校慶等重要的日子,他總會徘徊在各層的走廊。只要一看到他,曾經是低年級的我們都會受到反射神經的操控,高聲唱起校歌來。沒有課要上的時候,他不會在教員室裡睡覺、休息。他很喜歡巡視課室裡上堂的情況,結果有好幾次被他撞破我睡覺或是偷做別科功課的時候。
我好像嗅到他的髮蠟味和汗水味。身為訓輔組的老師,他很重視學生的儀容整潔,經常把違規的學生送到洗手間裡,並提供私人珍藏的洗頭水以作淨髮之用。他更不諱言直說,如有必要,會幫學生免費剪髮,盡管他只懂得剪陸軍裝。有力的一雙手總是能抓着我,要我結好領帶,把衣服穿好。他甚麼事都親力親為,帶領學生唱國歌校歌,展示最正確的敬禮姿勢,甚至放下身段,穿上體育服,參加師生籃球比賽。笨拙的身手、走掉的籃球都讓觀眾啼笑皆非;但認真的表情、淋漓的汗水卻贏得大家的掌聲。
我好像嚐到他的苦心。盡管他的普通話是非常普通,並染上了濃烈的本地色彩,但他還是把普通話廣播的責任扛上身。五十餘歲的他不恥下問,遇到不懂得的地方就向中
我又好像再看到他的淚水。這個男人身份顯赫,先別說在校內擔當重要的職位,在校外、國內都是資深的教育工作者。常言道︰男兒有淚不輕彈。但上到最後的一課,他也禁不住為我們流下男兒淚。他望著這群第二屆的學生,每個女孩子都是掌上明珠,每個男孩子都是膝下麟兒,依依不捨之情猶如切膚之痛,再堅強的心也被溶化。嗯,是我想得太完美太文學了,也許他只是擔心我們的前途吧?嘛,我也禁不住淚如雨下,有時雨勢比怒火更容易呑噬衣袋的紙巾,那時候我大概明白是怎樣的一回事。
我其實很幸運,比任何同學都要幸運。因為當領袖生的關係,從低年級開始就要面對這位老師;到了高年級時更有幸獲他傾囊相授。兩個月前,更可以和他談兩句,說說近況,盡管他指出我不耐煩時的各種小動作相當顯眼。我高考失敗,沒臉目見他,即使日後回到母校都總是迴避他的身影。一知道獲得城大取錄為文學士,我也跑回去讓他開心。修讀副學士課程時我付出了不少,希望能獲取相應的回報,然後拿畢業證書給他看,讓他知道我沒有停下來,我有繼續向前走,我想拿到好成績,想搏得他的一笑。我還有兩個月就正式畢業了,為甚麼這願望要幻滅呢?現實再無情地刮了我一巴掌,要我知道失去了才懂得珍惜的混帳道理。
我很想跟他說對不起。
我很想跟他說聲謝謝。
我發覺我很喜歡這個老師。
千言萬語湧上心頭,恐怕明年今日我也不能盡訴心中情,就此打住。
這顆星殞落了,但他化成碎片,跌到我們的心窩中。每當我們遇到難題,墮進黑暗深淵之時,他會為我們展示光明,指引前路,又用一點一滴的過去,温暖我們的身心。這點餘温會成為我們的燃料,推動大家再向前走。明天開始,部屋會暫定停止更新至本人畢業為止,謝謝大家兩年來的支持。我會再回來,即使那時候人面全非也好。
再見了,吳重振老師,一路好走。 “One for All, All for One”, I would bear it in my mind. May you Rest in Peace.
p.s. 1 剛打到最後一句,身後出現了一隻六腳昆蟲,一時心急請它吃了一記拖鞋。友人提點有人過身是不應該這樣做…果然我的道行還未到家。
以上
小怜







